第6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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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幸好如此,上輩子殷家前往金國的商隊被搶,貨沒了人也死了,留在平城的老爺子才保住了命。
如今殷蕙得以重生,自然要幫祖父保住殷家的貨與人。
之前廖秋娘與殷聞的事,殷蕙提前做了種種安排,再加上殷聞确确實實做了一回畜生,事後殷蕙編造一個夢,老爺子才比較容易接受,但這次商隊的事,如果殷蕙再推脫是夢,老爺子怕是不會信。
所以,殷蕙讓德叔、金盞在外面守着,她關上門,低聲詢問老爺子:“祖父,今年江南那邊的茶與絲是不是快到了?”
殷墉點頭:“是啊,這批要送到金國去,阿蕙怎麽突然問這個?”
殷蕙看眼殷阆,聲音壓得更低:“祖父,我聽到一點消息,金國可能要起兵了,最近半年咱們家最好別往那邊去,損失一批貨物不算什麽,就怕連人也損了。”
殷墉臉色大變,下意識地看向殷阆,隐有擔心少年郎洩露出去之意。
殷阆心中亦是無比震驚,先是震驚于這消息,跟着便是姐姐對他的信任。
這麽大的事,姐姐都沒叫他回避,是真的把他當一家人,像老爺子一樣可靠可信的家人。
對上老爺子的視線,殷阆微微颔首,表示自己知道輕重。
殷墉先不管孫子,神色凝重地問殷蕙:“這消息可屬實?”
殷蕙點頭:“具體從哪聽說的,恕我不能告訴您,但孫女不會拿咱們家的生意開玩笑,也請祖父信我一次。”
殷墉當然信,如果金國有什麽風吹草動,除了邊關将士,最先得到消息的就是燕王,想來三爺也聽說了,對小孫女提了一嘴。
思及此處,殷墉難掩後怕地囑咐殷蕙:“阿蕙,以後無論你再聽到什麽消息,只要涉及到朝廷大事,你自己知道就罷了,千萬不能再告訴我們,你自己別過來,也別派人過來傳口信兒,更不能寫信,總之你安安分分地做王爺的兒媳,不可洩露王府的任何秘密,否則你自己要遭殃,咱們殷家也要受牽連。”
他寧可因為無知損失銀子損失人馬甚至丢了自己的命,也不希望小孫女因為惦記娘家洩露軍情,被王爺問罪。
自古以來,經商都是福禍相依,真輪到殷家倒黴,那也是殷家的命數,不需要小孫女冒這個險。
殷蕙清楚老爺子的苦心,眼睛發澀道:“關乎到您的命,我豈能袖手旁觀,祖父真心疼我,此事便只叫咱們三人知曉,誰也不可對外人傳半個字。”
她剛說完,殷阆便對天發誓起來。
殷蕙打斷他後面的重話,又對老爺子嘟嘴賣乖:“您可別跟我來發誓那套,我敢說,就是相信你們。”
殷墉嘆氣,生意的事他自有安排,現在就徹底擔心起小孫女的處境來。
殷蕙故意觸及腹部:“放心吧,我自有倚仗。”
殷墉搖搖頭,擔心祖孫三個密謀時間太久越發惹人懷疑,殷墉先出門去赴前幾日就定的一個應酬了,讓殷阆招待小孫女。
姐弟倆去了大房的小花園。
牡丹初開,姹紫嫣紅,殷蕙帶着殷阆跨入了花叢邊的涼亭中。
“阆哥兒長得真快,姐姐都不敢再把你當孩子看了。”坐下後,殷蕙笑着道。
殷阆坐在她對面,道:“就怕姐姐把我當孩子,這一年我跟祖父學了很多,以後姐姐有什麽差遣,盡管吩咐我。”
殷蕙:“我有周叔幫忙足夠了,對你就兩個期望,一是你自己有出息,二則指望你照顧好祖父,代我盡孝。”
殷阆:“姐姐放心,這都是我的分內之事。”
金盞端了茶水過來,給殷阆喝的是茶,殷蕙懷孕後只喝溫水。
殷阆主動提起殷家這半年多的變化來。
殷聞禁足不能出門,暫且倒沒什麽好提的,但老爺子用雷霆手段打發了幾個大小管事,雖然老爺子沒有明說,但殷阆猜測着,那幾個管事都只忠于殷聞,連老爺子的話也敢陽奉陰違了。老爺子此舉,擺明了要收回他曾經放給殷聞的權利,殷景善、趙氏夫妻倆為此哭求過,卻也改變不了老爺子的決定。
另外一件,便是今年殷家設宴款待親朋好友時,沒有請王家。
殷蕙聽到這裏,微微颔首。
那王家少爺王韞石能幫着殷聞設圈套害廖秋娘,就說明他也不是什麽好東西,祖父無法教訓別人家的子孫,只能與整個王家劃清界限。
離開殷家後,魏曕吩咐車夫先去泰和樓。
泰和樓是平城最有名的糕點鋪子,魏曕還是孩子時,王府裏面就經常從泰和樓買糕點。
有很多次,魏曕去母親那裏請安,母親總會拿出父王賞賜給她的吃食,殷切地叫他吃。
今日他們出門,衡哥兒也想跟着,魏曕沒有答應,可兒子可憐巴巴的眼神卻讓他想做些補償。
馬車剛拐到泰和樓所在的街上,騎馬跟車的長風就發現泰和樓前排了一條長長的隊伍。
魏曕坐在車裏,看不見,吩咐馬車停在街頭,派長風去買,将泰和樓的招牌糕點各買一包。
長風道:“我這就去,只是前面有三十來人排隊,要不您先去旁邊的茶樓裏喝喝茶?
魏曕:“不必。”
長風就去排隊了。
過了兩刻鐘左右,長風回來了,将一堆糕點放到車上。
魏曕再讓車夫去廖家的烤肉馍鋪子。
到了這邊,長風苦笑:“爺,這邊隊伍更長。”
魏曕挑開簾子,探頭一看,果然很長。
就在他準備放下簾子時,隊伍裏面有個壯漢忽然朝這邊看來,目光相對,那人眼睛一亮,眉飛色舞地朝他揮手。
魏曕只當沒看見,讓長風去買十個馍。
長風請示道:“要不我跟廖姑娘打聲招呼?”
知道是他們要買馍,廖姑娘肯定不需要他們排隊久等。
魏曕:“不必。”
插了隊,那些排隊的百姓怎麽想?
長風只好跳下馬,讓車夫看着馬,他乖乖地站到了隊伍後面,再眼睜睜地看着馮騰從隊伍中間走出來,去馬車那邊找三爺了。
“我說三爺,我跟您打招呼,您怎麽不理我?”馮騰幾乎天天都與魏曕見面,很不客氣,直接跳上馬車,掀簾子要進來。
魏曕瞥見他曬得發紅的臉,皺眉道:“下去。”
這時,馮騰也看到了魏曕旁邊的坐塌上,放着一把嵌了寶石的小鏡子,一看就是女人用的東西。
魏曕就一個女人,馮騰遠遠瞧見過,三夫人長得跟仙女一樣,他這粗人又怎麽好意思去坐人家的位置?
馮騰就跳下車,站到車窗邊,挑起簾子跟魏曕說話:“三爺也喜歡吃秋娘做的馍?”
魏曕看了他一眼。
馮騰摸了摸鼻子,嘿嘿道:“我可不是單純來吃馍的。”
魏曕:“與我無關。”
馮騰:“跟您是沒關系,可秋娘的鋪子是三夫人幫忙開起來的,回去您在夫人面前替我美言幾句呗?秋娘肯定聽她的。”
魏曕莫名想到了殷氏對他說的那些關于馮騰的流言蜚語。
馮騰還當他在琢磨如何美言,心裏一高興,笑道:“那就有勞您了,我繼續去排隊!”
說完,馮騰松開簾子,大步跑到了長風後面。
長風:“您怎麽不回中間去?”
馮騰笑道:“你不懂,我根本不是沖着馍來的。”
長風一開始是不懂,當隊伍慢慢遷移,前面只剩幾個人時,見廖秋娘狠狠地瞪了一眼他身後,長風回頭,再看見馮騰一臉傻笑目不轉睛地望着廖秋娘的眼神,長風終于懂了。
輪到他了,長風還沒開口,馮騰突然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,搭着他的背對廖秋娘道:“秋娘,你認識他不?”
廖秋娘沒見過長風,以為長風與馮騰是一夥的,看長風的眼神也不善起來。
馮騰哈哈道:“他是三爺身邊的侍衛!”
廖秋娘先是驚,旋即态度大變,笑容熱情地道:“是三夫人派你來的嗎?她要買幾個?”
長風甩開馮騰的手,道:“十個。”
廖秋娘與兩個女夥計就先烤他這十個馍來,烤好了,五個一組放到兩個大油紙包中,這樣長風也好拿。
長風要付錢。
廖秋娘:“不用不用,就當我請夫人吃的。”
馮騰又湊過來:“不是三夫人要吃,是三爺要吃。”
廖秋娘:“都一樣!下一個!”
馮騰:“哎,你怎麽不問我要幾個?”
廖秋娘:“我看你不順眼。”
長風默默地聽了幾句,再默默地留下一塊兒碎銀,迅速離去。
殷家。
殷蕙姐弟倆說着話,覺得好像沒過去多久,下人來報,說三爺來接她了。
殷蕙只好遞給殷阆一個無奈的眼神。
步下涼亭,經過一簇牡丹,殷蕙心中一動,折了一朵碗口大小的粉牡丹插在發髻一側。
原本那如雲的發髻只有右側露出一支金步搖來,略顯清淡,此刻再簪一朵粉豔豔的牡丹,越發襯出她的人比花嬌來。
殷阆只看了一眼,便不敢再看。
有了身孕,殷蕙慢悠悠地往外走,到了殷家門口,看到長風站在馬下,一手抱着兩包烤肉馍。
想到他還要騎馬,殷蕙道:“放車上吧。”
長風瞥眼車廂。
都是熟悉魏曕的人,殷蕙懂了,烤肉馍太香,充滿了煙火氣,怎能拿進去玷污魏曕這等清貴之人。
殷蕙笑着上了馬車。
她探身進來,魏曕先看到了她鬓邊的粉牡丹,花瓣豔麗又嬌嫩,一如她的臉。
“好看嗎?”殷蕙坐好了,偏頭朝他笑:“我們家園子裏開的,我小時候就喜歡摘牡丹戴,祖父說我是糟蹋花。”
魏曕又看了一眼,目視前方道:“确實糟蹋。”
殷蕙哼了聲,拿起下車前随手放在坐塌上的鏡子,對鏡自照起來。
照着照着,察覺魏曕好像在看她,殷蕙突然調整鏡面。
不期然的,兩人的目光在鏡子裏撞上了。
魏曕微微皺眉:“花裏可能藏有蟲子,仔細受驚動了胎氣。”
殷蕙就放下鏡子,轉過去面對着他,垂眸道:“那您幫我檢查檢查,免得蟲子鑽進我的領子去。”
魏曕抿唇,目光落到了那朵大牡丹上。
花瓣層層疊疊的,開得剛剛好,內層更紅,外面變成了淺粉。
視線下移,看見她雪白的頸子。
魏曕便扶住她的肩膀,低頭親了上去。
昨晚其實就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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